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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春风结子完 ——红楼梦人物之李纨2007-01-20

 是一种丝织的细绢,古时只有富贵人家才会穿着,李纨在年轻的时候,亦是明秀娟好的大家闺秀,并在其父李守中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育熏染之下,成长为完全彻底的封建社会公认的淑女。她青春丧偶之后,一直过着古井无波的平静生活,以侍亲养子为人生的全部。 
  窃以为曹雪芹将这样一位寡居的女子也放入大观园中是有他的深意的,而他对李纨一生的判词也颇可玩味。可以说,在书中八十回全部的描写刻画之中,他丝毫没有写李纨寡居的冷清寂寞,相反,他写李纨与姑娘们同居住于大观园之中,相互照应,相互陪伴,同时深得大家敬重,是一位可以相与玩耍的长姊。所以在第六十三回中,她才会出现在怡红院,与大家一同玩起了拈花签行酒令的游戏。她拈得了一枝老梅,霜晓寒姿似是说她于冷清的寡居生活中坚定贞洁的操守,而其后的诗句竹篱茅舍自甘心也还是说她心如止水的德行。这句诗出自宋代王淇的《梅》诗,其后两句是,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正与曹雪芹对李纨的判词可对照一看,她判词的最后两句是,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做笑谈。脂批对此评道,真心实语。想是现实生活真实出现的情境方让作者有感而发。李纨的画册上画了一盆茂兰与一个凤冠霞帔的美人,与判词似乎并不一致,仔细体会,却发现了作者心中深深的叹惋之声。正如在后面的《红楼梦》曲中所唱的那样,镜里恩情,更难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绣帐鸳衾。只这戴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作者似是想说,如此含辛茹苦、寂寞清苦一生,刚开始要得享一些儿孙的福分了,却不想好光景到来,为时已晚了。所以属于李纨的这支曲子,名叫《晚韶华》。作者发出了,也只是虚名与后人钦敬的沉重感慨。再联想起虽然书中并无过多不幸描写的李纨,更让读者深深感受到她内心的酸楚,她不为人知的痛苦。可知李纨的形象,在曹雪芹笔下,不仅仅是一个节妇的典型,作者更是要借她而发出人生究竟是为何而来的质问。换为今天的思考方式,就应该是,如果一个人在她的一生中,从未有过真正的快乐,也从未真正地为自己活过,那么她算是真正地活过么? 
  曹雪芹正是借着他笔下的一个又一个人物,抒发着他对人生的看法与理想,以及他对人生的感慨与困惑。古往今来,一个虚名儿耽误的又何止是在深闺中的女子,又有多少大男子甚而英雄好汉不为它所误呢?所以才是问古来将相可还存。如果仅仅把雪芹的感慨视作对封建制度之下被礼教所牺牲了的妇女的同情,未免有些局限了。处于今天的时代,为什么我们读到《红楼梦》,读到书中包括李纨在内的众多人物的时候,依然有着无限的共鸣与感慨,实在是因为《红楼梦》一书的书写超越了时代与阶级的局限,它对于人生的看法与态度,对于今天的人们仍然是有着启发与教益的,将之理解为一部封建大家庭的衰败史,或许是看浅了它。 
  李纨的色彩应有着与凤姐相似的一片金,毕竟她们都是贾府的儿媳,又有着高贵的门第出身,而李纨因为生命里过早地被蒙上死亡的阴影而不可避免地参杂进了黑色。因此用乌金来形容李纨的性格与命运色彩最为恰当不过。她稳重内敛,人称菩萨,虽然事事不过问不操心,但如果她真的管了起来,就连凤姐也是要让她三分的,她有着她对生活的热情与仗义,并非全然的心如槁木。乌金之色在暗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实在是不能让人小觑的一种颜色。在大观园中,她当然是与明媚鲜艳的众姝迥然不同的人物,但却是压阵的乌金镇纸,是缺少不得的人物。有情如黛玉晴雯,自守如李纨,都不免薄命司的归宿。曹雪芹笔下的万艳同悲、千红一哭是怎样一种沉痛的书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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