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晴雯
(一)
在宝玉的丫鬟里,说起风流灵巧,标致出众,确实非晴雯莫属。而她在宝玉的心目中,到底占着什么样的地位呢?在第七十七回中,写着
在贾宝玉的几个大丫鬟中,袭人和晴雯原来都是贾母屋里的丫头,老太太见她们模样儿、言谈好,而晴雯特别是针线、女红好,就给了宝玉使唤。袭人性情温顺,对宝玉的生活起居照顾无微不至。而且,还时时的规劝宝玉。而晴雯却是另一种样式的,她心灵手巧,却也性情高傲,凡事任意而行。我们就来看看她的故事吧!
(二)
有一次端阳佳节,晴雯不小心把扇子跌在地下,将扇骨子跌断了。宝玉叹道:“蠢材!蠢材!”说了晴雯几句。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给人脸子瞧。就是跌了扇子,也是平常的事。先时连那样的琉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何苦来!嫌我们就打发我们走,再挑好的使唤,不好吗?” 宝玉听了这些话,气得脸都黄了,浑身乱颤,加上晴雯一句话都不肯退让,袭人在里边听见拌嘴,忙出来劝解,也被抢白了一顿。袭人看宝玉气成那样,也只好忍住性子,道:“好妹妹,你出去消消气儿,原是我们的不是。”
晴雯听她说“我们”两个字,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你们是谁,别叫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哪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气的宝玉要去回
三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正好黛玉进来看到,便笑道:“大节下怎么好好的哭起来了?难道为争粽子争恼了不成?”宝玉和袭人嗤的一笑。黛玉道:“二哥哥不告诉我,我问你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拍着袭人的肩,笑道:“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们俩个拌了嘴了。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袭人推她道:“姑娘,你闹什么?我们一个丫头,姑娘只是混说。”黛玉道:“你说你是丫头,我只拿你当嫂子待。”宝玉道:“你何苦来替她招□名儿。饶这么着,还有人说闲话,还搁得住你来说她。”(31回)
黛玉这人,并不是和谁都开得玩笑的;今天说的这话,更不是可以轻易用来开玩笑的话。但她这巧妙的玩笑,恰好为晴雯说的“那事儿”,作了注脚。在第六回中,所写的“贾宝玉初试云雨情”,指的就是袭人和宝玉的“那事儿”。
(三)
等到宝玉晚间回来,已带着几分酒意了,踉跄来到自己院内,只见院中早把乘凉的枕榻设下了,榻上有个人睡着。宝玉一看原来是晴雯,就把她拉到身边坐下,笑道:“你的性子越发惯娇了。早起跌了扇子,我不过说了两句,你就说上那些话。说我也吧了,袭人好意来劝,你又刮拉上她,你自己想想,应不应该?" 晴雯道:“怪热的,拉拉扯扯的做什么!”就站起来了。宝玉听说鸳鸯送来的好些果子,正用凉水浸着呢,就让晴雯洗洗手拿果子来吃。晴雯笑道:“我一个蠢才,连扇子还跌断了,哪里还配打发吃果子呢?倘或再打破了盘子还更了不得了!"宝玉笑道:“你爱砸就砸,这些东西原不过是给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自性情不同。比如那扇子原是用来扇的,你要爱撕着玩也使得,只是不可生气时拿他出气。”晴雯听了,笑道:“既这么说,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欢听撕的声音。”宝玉听了,便笑着拿给他。晴雯果然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又听嗤嗤几声儿。宝玉在旁笑着说:“响的好,再撕响些!”
正说着,只见麝月走过来,瞪了一眼,啐道:“少作些孽吧!”宝玉赶上来,一把将她手里的扇子也夺了,拿给晴雯。晴雯接了,也撕作几半子,二人都大笑起来。宝玉笑道:“古人说‘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能值几何?”一面说着,一面叫袭人,大家来乘凉,细节就不说了。(31回)
(四)
晴雯这个丫头,就是这样,不同一般人,她一怒之下,不管该不该说的话,都会冲口而出;她得意的时候,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痛快淋漓,以至于令人难以置信。但我们不能忘记,曹公笔下,所有人物的性格,对照他自己的命运来说,都是互为因果的。下面让我们看一看“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上,晴雯的宿命是怎样记载的吧:
"霁(音:济)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5回)
前两句是说,清朗无云的月夜,是很难遇得到的。五彩缤纷的云,虽美但很快就会消逝。这点出了“晴雯”的名字,字句间并含有此人“难得”或 “少见”的意思;三四两句,是指她虽然心比天高,身份却是低得不能再低的使唤丫头。最后三个长句,讲的是晴雯的命运和遭遇。那也是我们在下一集里要讲的内容。
(五)
现在让我们继续看看,这位“心比天高”的晴雯,他受宝玉信任的程度吧。就拿宝玉挨打的那件事情为例:那天,宝玉忍着疼痛,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忽然间被黛玉哭醒,只见黛玉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桃儿一般。还没讲两句话,又听到凤姐儿来了,黛玉因为怕被她笑话,就急急忙忙的从后院走了。
宝玉心里一直记挂着黛玉,满心要打发人去看看,只是怕袭人拦阻,便想个法子支开袭人,然后吩咐晴雯,叫她拿两条旧手绢,送去给黛玉。并对晴雯说道:‘你放心,她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晴雯拿了绢子,就往潇湘馆来,送给黛玉。黛玉说:“这绢子是谁送他的?必定是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吧,我这会子不用这些。”
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黛玉听了,越发闷住了,不知何意,
细心揣摩,一时忽然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吧。”
这时黛玉体会出绢子的用意来了,手里拿着绢子,不觉心醉神痴,左思右想,真是余意缠绵。宝玉拿自己家常用的旧绢子送她,表达出了只有黛玉能理解的,他们间的亲密与默契,那么含蓄而又那么直接,早已经超乎言语的范围了。(34回)
这件差事虽小,但除了晴雯外,没有那一个可以承担的。她必须是,被宝黛两人完全放心和信任的,才能传递这样私密的讯息。在宝玉心目中,众姊妹里,真正的知己,只有林妹妹一个;众丫鬟中堪称知己者,也只一个晴雯。不信,我们再看看这件事:
(六)
一天傍晚,有一个丫鬟叫小鹊的,听见贾政和赵姨娘在屋里说话儿,提到了“宝玉”的名字,就急忙跑到怡红院来,笑着向宝玉说:“我来告诉你一个信儿。方才我们奶奶在老爷面前不知说了你什么。仔细明儿老爷问你话罢!”说着回身就去了。宝玉听了,当时就像孙大圣听见了紧箍咒一般,全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忙披衣起来读书。心中又自后悔,这些日子只说老爷不提读书了,就生疏了,早知道就该天天,好歹温习些书的。如今若温习这个,又恐明儿盘问那个,若温习那个,又恐盘问这个。何况一夜的功夫,也不能把书全部都温习透了。因此越添了焦躁。又见因为自己,带累一房丫鬟都不能睡。几个大的不用说,都在旁剪烛倒茶;那些小的,一个个却都睡眼朦胧,前仰后合起来了。宝玉对袭人说:“原该叫她们睡去才是,你们也该替换着去睡。”袭人急得说:“小祖宗!你顾你自己的吧。通共这一夜的功夫,你把心暂且用在这几本书上,等过了这一关,由你再张罗别的去,也不算误了什么。”宝玉听她说的恳切,只得又读。读了没有几句,麝月又斟了一杯茶来给他,宝玉接茶吃了。因见麝月只穿着短袄,宝玉又道:“夜静了,冷,到底穿一件大衣裳才是。”麝月笑指著书道:“你暂且把我们忘了吧!把心且略对着它些吧!”
话犹未了,只听守夜的跑来喊:“不好了,一个人从墙上跳下来了!”众人听说忙问在哪里,马上叫人来,各处寻找。晴雯因见宝玉正为读书苦恼,劳费一夜神思,明日也未必妥当,心下正要替宝玉想出一个主意,来脱了此难,忽然有这么一惊,正好生出一计来,向宝玉道:“趁机快装病,就说唬着了。”
此话正中宝玉下怀。可各处寻找的人,都说没找着什么。还有人就说:“别是守夜人困迷糊了,看见的是树影吧。”晴雯骂那人道:“胡说!宝玉唬的颜色都变了,浑身发热。难道依你说,就罢了不成!”故意闹得众人皆知宝玉吓着了,
(七)
晴雯与宝玉之间的关系虽然也是丫鬟与主子,但和袭人完全不同。她身居奴才地位,可从不谄媚主子。 晴雯在宝玉面前一向真诚相待,任意而行;宝玉也不把晴雯当一般丫鬟看待。所以由晴雯失手跌断,摺扇骨子引起的风波,虽然当时把宝玉气得脸都黄了,羞得袭人无地自容,最后,却出人意料,是以“千金难买一笑”的喜剧结局。
当宝玉面临可能被老爷查书那样的大难时,袭人、麝月都是“在旁剪烛倒茶”,催他用心温习功课。只有晴雯,处心积虑的,为他寻找脱身的法子,并抓住时机,给宝玉献上一计,宝玉也心有灵犀,巧妙地逃过了一劫。
晴雯实在是宝玉志同道合的知己,但她毕竟是身份低微的丫鬟,只能在大观园的生活细节里偶而出现,每当看见她,谁都会眼前一亮,好像碰到了清朗的“霁月”,看到美丽的“彩云”,正因为她难逢,她易散,才更显得珍贵。我们在这里先讲了她像昙花一现一样的故事,下集还要谈到她的遭人妒恨、毁谤最后过世。
这些也无非是在一一的证实着:在那另外空间──“太虚幻境”的“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中,所记载的,她的宿命的兑现。
(八)
提起晴雯的灵巧,在《红楼梦》第五十二回的题目中,就有“勇晴雯病补雀金裘”这一句,书中维妙维肖地描写了这样一个情节。说的是:宝玉要去给舅舅贺寿,贾母便找出一件金翠辉煌,碧彩闪烁的褂子给他穿,原来那是一件稀罕的‘雀金裘’呢,这是俄罗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而且老太太说,统共也只剩了这一件,糟蹋了就没有了。
没想到宝玉从外面一回来,进门就跺脚、叹气,麝月忙问原故,宝玉道:“今儿老太太欢欢喜喜的给了这件褂子,谁知不防后襟子上烧了一块,幸而天黑了,老太太、太太都不理论。”一面说,一面脱下来。麝月看时,果见有一个指顶大的烧眼,便说:“这必是手炉里的火迸上了。这没关系,赶着叫人拿出去,找能干的织补匠人织上就是了。”于是找了一个妈妈送出去。说:“赶天亮补好,千
婆子去了半日,仍旧拿回来。说:“大家都不认识这是什么,都不敢承揽。”宝玉急着说道:“明儿是正日子,老太太、太太说了,还叫穿这个去呢。”
晴雯在床上病了几天了,这时忍不住翻身说道:“拿来我瞧瞧吧!没这个福气穿就罢了!这会子又着急!”宝玉笑道:“这话倒说的是。”说着递给晴雯,移灯让晴雯细看,晴雯说:“这是孔雀金线织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像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得过去。”麝月笑道:“孔雀线是现成的,只是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界线呢?”晴雯道:“说不得,我挣命罢了!”宝玉忙道:“ 这如何使得!才好了些,如何做得活儿?”晴雯说,不用你蝎蝎螫螫的,我自己知道。只见晴雯挣扎着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服,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难支撑得住。若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狠命咬牙捱着。她命麝月帮着拈线。书中描写了她一连串精巧、细致的动作:怎么拆开里子上牢竹弓子,怎么将破口四边轻轻的刮松,怎么来回织补,织两针,又看看。补两针,又端详端详。无奈头晕眼黑,过一会,便趴在枕上歇一歇。
宝玉在旁,一时问:“吃些滚水不吃?”一时又命:“歇一歇吧!”一时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他披在身上,一时又命拿个拐枕给她靠着。急得晴雯求道:“小祖宗!你只管睡吧!”宝玉见她着急,只得胡乱睡下,看她这样也是睡不着。一时自鸣钟已敲了四下了,晴雯才刚刚补完。宝玉看了说道:“真真一样了!”晴雯又咳了几声,又用小牙刷慢慢的刷出绒毛来,最后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像。我再也不能了!”“嗳哟”一声就倒下了!宝玉看她己经力尽神危了,这时天已亮了,便叫快传大夫来看病。(52回)
(九)
晴雯的宿命册子上的后三句,是这样写着的:“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连日来,大观园里不祥之事频频发生,这事本来与晴雯毫无关联,却偏偏向晴雯头上砸来。起因是:有一个名叫□大姐的丫头,在园子里捡到一个五彩春宫香袋,正拿在手上玩儿呢,被人发现报知了
晴雯因连日病在床上,常坐常躺,今天被叫起来见
(十)
此后晴雯病的更重了,四五天水米不曾沾牙。这天宝玉从外边回来,看见园子里有几个老婆子,吼道:“你们小心!太太亲自来园里了,在那边查人呢。各屋传齐了候着。”又听吩咐道:“快叫怡红院晴雯姑娘的哥嫂来,在这里等着领他妹子出去。”宝玉听到,飞也似的赶了回去。及到了怡红院,只见一群人在那里,
随
宝玉进屋后便倒在床上大哭起来,袭人知道他别的都没关系,只有晴雯是第一件大事。他一面哭,一面问袭人:“晴雯到底犯了何等涛天大罪?她只不过生得比人强一些,性情爽利,口角锋芒些,究竟也不曾得罪过你们啊!”说着又哭了起来。袭人心想,说这种话,好像是有怀疑我的地方,还是少说一句罢,也就不好再劝他了。
次日,宝玉独自找了个时间,出了园子后角门,求一个老婆子带他到晴雯家去瞧瞧。先是这婆子百般不肯,说怕太太知道,无奈宝玉死活央求,又许她些钱,那婆子方带他去了。
(十一)
这晴雯只有一个任意吃酒的表哥和一个妖调纵情的表嫂。到了她家,两人都不在,只剩晴雯一人在外间屋里爬着。宝玉命那婆子在院门口看着,他独自掀起草帘进来,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芦席土炕上,幸而衾褥还是旧日的铺盖。宝玉到了这时,真是不知怎么样才好,只有含泪轻轻的拉她,喊她。
晴雯忽听有人叫她,强睁双眼,一见是宝玉,又惊又喜, 又悲又痛,忙一把抓住他的手,哽咽了半天,方说出半句话来:“我只想不能见到你了。”接着咳个不住。宝玉也只有哽咽的份,问道:“有什么话,趁着没人时告诉我。”晴雯哭道:“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挨一刻是一刻,挨一日,是一日。横竖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事,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得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如何一口咬定我是狐狸精呢?我太不服。我今天既担了这个虚名,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唉!”说毕又哭,又伸手到被子内,将贴身穿的红绫袄脱下,递给宝玉,说:“这个你收了,以后见了,就像见我一样。快把你的袄儿脱了给我穿,我将来在棺材里独自躺着,也就像还在怡红院一样。宝玉忙宽衣换上,晴雯又哭道:“回去他们看见了若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也不过是这样了。”
一语未了,她嫂子笑嘻嘻的掀帘进来,道:“好呀,你俩的话,我已都听见了。”又说:“我也料定你们素日是偷鸡摸狗的。但我在窗下细听,谁知你两个竟还是各不相扰的。可见天下委屈的事真不少!”
宝玉见有人来了,只得告辞出去,二人依依不舍。晴雯知道宝玉难以离去,就用被子把头蒙住,总不理他,宝玉才转身出来。
(十二)
宝玉回来后,心中凄楚,发了一个晚上的呆。等大家都睡后,袭人听到宝玉在枕上,仍然是长吁短叹,覆去翻来。到了五更以后,方才睡去,恍然看见晴雯从外边走来,仍是往日形影,向宝玉笑道:“你们好生过吧,我从此别过了。”说完了转身就走。宝玉忙叫她,却将袭人叫醒了,宝玉哭着说道:“晴雯死了。”
几天来,宝玉自恨晴雯生前没再去看她,死后又无法到灵前一祭,正自难过,忽见园里芙蓉盛开。想到,何不就在芙蓉花前一祭?于是回到房里,杜撰出一篇长文,名叫“芙蓉女儿”诔祭她。里面宝玉是这样评价了晴雯:“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也描述了他与晴雯间,有情无缘的结局,文章中写着:“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陇中,女儿薄命!”(78回)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可抗拒的命运,在另外空间里,记载的非常清楚、仔细。有的还不只记载着一生。但是多数人却看不相信命运。有的怨天怨地,愤愤不平,仇恨一生。有的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于是,明争暗斗,夺人财产,害人性命。到头来造下罪孽,世世尝还不清。曹公把这客观上存在的“宿命”,用艺术的形式,表现的如此生动,好似也在劝善,在为人们回归纯真和善良作准备吧。








TAG:
评分(